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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妇人方回过神来,却不说话。
桑卫兰问道:“大姐,唐先生在家吗?”
那妇人一愣,随即用手一指,意指唐先生就在屋内。
“我们想见他,方便吗?”
哑妇作了一个手势,请他们入内。
夏谙慈刚迈过门槛,那妇人已一拉住她,用手指着地面的脏水,口中“呃呃”两声,原来,她竟是个哑巴,想提醒夏谙慈小心湿鞋。
她看夏谙慈的眼神,不像是初次见面的寒暄客套,也不是历经世故的人情达练,而是充满了长者的关切之情。
夏谙慈自幼失恃,少有人关心。
又是个冰雪聪明的人,如何看不出?心中自然感动,笑道:“这位大姐好面善,倒像我的一个亲戚!”恍然间亦有些茫然,在她遥远而模糊的童年,想必真的有这样一个亲戚吧?
那妇人眼圈一红,却是连连摇头。
夏谙慈边走边笑道:“大嫂,您是唐先生的……”
那妇人向东边邻舍指了指,边走边比,意为自己是唐前燕的东邻,因唐前燕病了,自己来照顾。
桑卫兰问道:“大嫂,唐先生得的是什么病?”
那妇人比划道:“也不晓得是什么病,才服了医生开的药,刚好些。”
说着几人已经到了屋前,那妇人敲了敲门,意在提示屋内的唐先生。
只听屋内有人“唔”地应了一声,那妇人笑着比划道:“你们里面说话,我还要捡几个鸡蛋去。”
夏谙慈见她和善识趣,随手捋下一个钏子送她,那妇人一惊,连连摇头。
夏谙慈执意要给,那妇人也不再推辞,双手将玉钏捧在手中,盯着夏谙慈狠狠看了一阵,回头去了。
行至庭中,又回头看了一眼,方才离去。
她眼中所蕴含的慈爱与温暖,让夏谙慈又诧异,又有些心酸。
桑卫兰心中疑惑,“你认识她?”
夏谙慈亦觉蹊跷,“我再问问她!”说着,向那妇人追去。
桑卫兰忙嘱咐道:“别走远了!”不过料想是个女人,也没什么大事,于是踱步进入房中。
深处房间透来微弱的光。
桑卫兰原地站立,好一会才适应了屋中的黑暗。
古旧的房间阴冷湿暗。
旧式的镂花窗棂在风中微微翕动,原来是一小小客堂,半新不旧的桌椅,厅前一幅小小尺幅《兰竹图》,并无题跋,纸字黄暗,看来有些年月了。
画旁是一副对联,“忠厚传家远,诗书继世长”。
桑卫兰叫道:“李楚岑李先生在吗?”
连叫了几遍,方听里间有人淡淡地答道:“这里没有姓李的,你找错人了。”
桑卫兰忙快步向里间走去,穿过月门。
一灯如豆,满室墨香。
一个人背对着自己,站在书案前,身材瘦高,腰板笔直。
此时已是民国十八年了,此人仍是一根油黑的长辫子拖到腰际,玄色长衫,俨然一位满清遗老。
桑卫兰眼尖,早看见案上画了满纸的杏花,粉妆玉彻,明媚耀人。
那人手中的笔提在半空,微微颤动,却总也落不下去。半晌,长叹了一声,将笔一掷,染了满纸落红。
桑卫兰趁此机会,忙抢身向前,半蹲未蹲,半跪未跪之际,满脸堆笑,“老先生身体安好?愚侄请李老先生安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