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!若被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.
“告诉你一个秘密……”她附在他耳后,轻轻地说。
“哦,什么?”东方楚要小心看着眼前崎岖的小路,不能摔倒或是颠着她。
“我想做个男人!”萧太清说。
“嗯?”东方楚正握着她纤细的手臂,有些想笑,这丫头一定是烧糊涂了,等她病好了,一定讲给她听,看她羞不羞?有两滴泪在他后颈划过,凉凉的。
“我真想把自己打碎,再捏成一个男人!”萧太清恨恨地说。
“为什么呢?”东方楚低而温柔地问,似乎她是个很小很小的女孩,哄着她。
“我就是个祸害,我不是个好人……”她的话快而铿锵,像是戏台上的锣鼓点,“我爷爷、我父亲,我的叔叔伯伯,喝花酒,抽大烟,捧戏子,家里家外娶了无数的小老婆,一辈子也没做出什么事来,官也做不成,出了事就知道在家里做诗,喝酒,骂人……
我母亲又聪明,才学又高,却不能出门,不能见人,有一肚子的志向不能施展,整天被关在家里和那群小老婆斗来斗去,斗得自己得了痨病,她恨她自己,也恨我,恨我只是个女孩,一点用也没有。
我诗文写得好,她说,‘没有用的,女人好文才的都是妓女,好人家的女儿,写得再好也不能见人!’我女工做得好,她说,‘有什么用?还不是绣花,你能绣出个顶戴花翎来?’我书读得好,她说,‘别说状元了,连秀才也没女人呢!除非是那些发匪,你想去做贼吗?’做什么都没用,做什么都错,
我有一个弟弟,天生就呆傻,话也说不清,可我奶奶见了他,就如同一朵牡丹花,笑着往怀里抱,看都不看我一眼,我做错什么了……我今后决不嫁人,决不生小孩,决不把自己关在囚笼一样的院子里……我决不挖空心思地取悦男人,我要为自己活着……”
她滔滔不绝地说下去,甚至不给东方楚劝慰她的机会,他就这样默默地听着。
这之前,还有这之后,她再没说起过。
她说着,说着。
东方楚于自己的身世也未尝没有感慨:他家祖籍山西,世代经商,算得上是巨富,家规亦多。
他的母亲白秀英不过是父亲东方琰的外室。
东方琰极惧内,因此白秀英母子根本进不了家门。
过年奠祖的时候,母亲带着他,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东方家的深宅里,遇到正室的儿女要叫少爷、小姐,还要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难堪,母亲从不准他反抗,“不要让你父亲没脸!”
“不要忘了你的身份!”
东方楚以为这些会被淡忘,他忘得了吗?一旦触及,便浮现在脑海,且格外鲜活。
因此,他并不觉得萧太清无病呻吟,或是神经过敏。
近似的遭遇,使他对萧太清有了理解与同情。
他明白她那近乎病态的自尊与要强,源自何处了。
自萧太清加盟后,或许是这个要强的女孩给社里带来了活力,《光华报》水准大增。
东方楚、周拂尘可以腾出手来写政论,针砭时政。
萧太清除排版、编辑外,专作副版。
萧太清为聚拢人气,所作诗、词、曲、赋、小说、杂文等,假各色人等之口出之,妙在模仿男女老幼文字口声,各尽其妙,而且文字笔墨,亦足可观。